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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是非没料到这个一直看着不着调的狐狸,会突然大发雷霆。

    他愣了好久。

    就像是被兜头狠狠扇了几巴掌,迟钝地看向角落里缩得很小很小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那么小,那么无依无靠,那么可怜。

    千刀万剐也难以形容何是非的难受。

    妙妙马上要走了,这相当于她会死第二次啊……

    他难道要这样颓废的送她走吗?

    何是非花了小半天的时间,收拾起了公寓,云月明很有生活经验地叫了个收废品大爷,将瓶子纸壳都拾掇起来卖掉,用卖废品的钱在楼下买了点菜。

    其实,如果不是不合时宜,他会亲自收这些废品。

    小狐狸啧啧摇头。

    真是便宜那俩老头了,开心得三轮车都蹬冒烟了!

    想了想,他又在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,因为这花有点像何妙妙那小蔫巴鬼。

    再进门时,云月明几乎认不出来这是刚才那猪窝。

    “何是非你唱什么歌啊,改行当家政多好!”

    云月明震惊地瞪着那光可鉴人的地板和窗户:“这还是同一套房子吗!”

    何是非也换了身干净衣服,收拾了下个人形象,看上去比刚才那死出清爽多了。

    他也有点不好意思,生硬地说: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
    说完,就去收拾冰箱。

    蔬菜水果慢慢填满了原本只有矿泉水的冰箱,充满生活气息。

    云月明注意到,刚才小心翼翼缩在角落里的何妙妙,这会儿都敢飘到沙发上去休息了,还左顾右盼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。

    显然是因为看见哥哥精神状态好转些许,而发生的变化。

    一束沾着莹润水珠的向日葵递过去,云月明蹲身下去,轻声哄道:“妙妙,你开心吗?”

    何妙妙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直以来不肯接受任何外界消息的小鬼魂,沉默了一会儿才消化了他的话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日光穿透云层,照进客厅。

    干净整洁的房间被一分为二。

    一半是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云月明,他微笑着试图握一握那只露着骨头的小手。

    一半是阴影里神志不清的灵魂,她感受到善意,但神识早已混乱,想要摸一摸那朵漂亮的向日葵,却磕磕绊绊摸到了他笑靥温柔的脸。

    她误以为这个耀眼的东西是向日葵,还以为摸到了,嘴角露出一点内敛赧然的笑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云月明知道何妙妙的执念是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告诉何是非,做好准备,第二天何妙妙就会离开。

    开天门,重投胎,再转世。

    游荡在人间十几年的小家伙,终于要放心离开了。

    刚好次日就是《爱豆101》的第一次公演。

    云月明这一组会表演何是非写给妹妹的原创歌曲《你还在》。

    现场气氛一片热闹,粉丝们沸反盈天,举着灯牌和手幅。

    何是非坐在vip的第一排,大家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空着的座位。

    但他能看见,何妙妙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灯光熄灭,再次缓缓亮起时,悠扬古典的大提琴声随之响起,这曲调是一种沁入四肢百骸的酸涩和悲伤。

    离别的氛围在台上,也在台下。

    何妙妙死后化作伶鬼,喜欢听歌,更喜欢听音乐里澎湃的情感。

    何是非一开始还担心云月明唱得太难听,会让妹妹临走也不安心,谁知台上的男人一亮相就让全场为止一静。

    洁白羽毛落下,身着白衣的他宛如王子降临。

    他的唱功并不是最好的,也不是最娴熟的,但这一组没人比云月明的感情更充沛。

    仿佛他同样经历过生离死别。

    那种强烈的共情直击人心,不少观众包括何是非,都不由自主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也是这时,身旁原本安静无声的何妙妙叫了他一声:“哥、哥。”

    这音调生涩,发音也怪怪的。

    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。

    何是非惊愕转头看去,就看见十岁时的何妙妙。

    她穿着漂亮的蛋糕裙,头发上戴着小皇冠,亮闪闪的小女孩还是那副要去登台演出的样子。

    完好无损,仿佛一切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眼泪比他更先反应过来:“妙妙?”

    小女孩身上泛着淡淡光晕,昭示着她马上就要离开,何是非不管不顾紧紧抱住她:“妙妙!”

    他泪流满面:“哥哥错了,哥哥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因为我,妙妙才经历这些!我真的错了……!”

    小女孩捧住他的脸,那只小手肉嘟嘟的,没有露出森森白骨,也没有冰冷到瘆人。

    而是温热的。

    一点点帮他擦掉眼泪。

    ——“妙妙,只想告、诉哥哥,不怪你,哥哥不要再为、我内疚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能亲口告诉他了,她终于不再缄默无声。

    这是她唯一的执念。

    ——“看见哥哥照、顾自己,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,何妙妙的魂魄不断在世上流浪,原本属于活人的神志和七情六欲也会一点点消散,第二天总比前一天更少一分人性。

    这十几年来唯一不变的就是,她记忆里的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“保护哥哥……保护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此刻。

    她终于能放心的走了。